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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辟新路,布罗代尔与他的三部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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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让我们通过《法兰西的特性》的译者顾良老师的讲述,来了解布罗代尔和他的三部巨著。



顾良

布罗代尔与年鉴学派


布罗代尔为我们开辟了新视野


当费尔南·布罗代尔的《地中海与菲利普二世时代的地中海世界》于1949年由阿尔芒·科兰出版社正式出版时,吕西安·费弗尔亲自撰写了题为《走向另一种历史》的书评,在《形而上学和伦理学评论》发表。费弗尔指出,费尔南·布罗代尔的博士论文“为我们开辟了新的视野,它在这个意义上具有革命的性质。布罗代尔断然把西班牙的大政方针纳入到历史和自然地理的范围中去,首先研究了使人们的意志不知不觉地受其影响和左右的经常性力量,他对这种起着引导、阻碍、遏制、推动、促进作用的力量所作的分析是前无古人的,这种摆布人的命运的力量,轻描淡写地用一个词来说,就叫‘地中海’。


在第二部分里,他列举了各种特殊的、但有一定恒在性的力量,这些无名的集体力量能够用年月日标出其存在的时间,也就是说,它们是在16世纪下半叶,即在西班牙国王菲利普二世在位期间,曾经起过作用的和可被捉摸到的力量。第三部分叙述历史事件:一大堆杂乱的、沸腾的和犬牙交错的事实这些事实往往被第一部分研究的经常性力量所摆布,受第二部分列举的恒在力量的影响,但偶然性也在发挥作用,在总趋势的画面上绣出最引人瞩目和最出人意外的图样。


布罗代尔《地中海与菲利普二世时代的地中海世界》(全两卷)


以上这段引文对全书的内容和重点作了精辟而简要的概括。我们这里只要对历史的三个层次(结构、形势和事件)或三个时段(长时段、中时段和短时段)再加以补充和解释就够了


首先,《地中海》一书在研究深度上明显地超过了第一代新史学家的成果,更加精确地揭示了长时段结构因素(地理、气候、动植物和文化)对短时段政治事件的隐蔽的决定作用。费弗尔和布洛赫确实强调了跨学科研究的重要性,想以咄咄逼人的“总体史学”吞并各种社会科学,但布罗代尔则把历史的“时期和空间”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


费尔南·布罗代尔

根据布罗代尔的时空观,观察和分析缓慢流逝的、有时几乎静止不动的历史,与社会学对现时的摄影相比,可以更加真实地显示社会的结构,更形象地说,社会学的调查尽管翔实可靠,但它们所反映的社会“层面”却像剃须刀那么薄,而历史学对总体形象的粗线条勾勒,却能展示社会发展的趋向。这种趋向表现为“经济态势”或经济学家所说的“周期”。


可供选择的“中时段”长达10 年、25年、50年(康德拉季耶夫周期)乃至100年(即所谓“百年周期”),例如1791—1817年欧洲物价趋向上升,1817—1852年逐渐下跌。这种循环周期甚至在世界范围内也同样适用。至于事件,在布罗代尔看来,它们只是茫茫黑夜中萤火虫的闪光,或者夜幕笼罩下燃放的烟花,虽然光彩夺目,但却转瞬即逝。因此,对历史学家来说,接受长时段意味着改变作风、立场和思想方法,用崭新的观点去认识社会



超越自己,为经济学家开辟一条新路


这部著作出版后很快成为“总体历史”和“比较历史”的经典名著,但在1966年再版时,作者不顾朋友的劝告,对全书进行了大刀阔斧的增删,约三分之一的篇幅彻底重写。1979年再版时又有新的增补。最后,在他的晚年,当有人问及《地中海》时,他声称这已不是自己的著作,而是“别人的著作”,也就是说,随着时间的流逝和最新研究成果的出现,他对这个历史总体的认识不再停留在原有的水平上。因此,我们可以说,作为继承了注重考证优良传统的历史学家,布罗代尔同时也努力超越自己,力戒制造固定的框框或模式,限制历史学家观察昨天的眼界。


《十五至十八世纪的物质文明、经济和资本主义》是布罗代尔的第二部名著。该书的写作计划是在1952年开始酝酿的。当时,吕西安·费弗尔建议与布罗代尔合写一部前工业化时期的世界史,题为《世界之命运》,由布罗代尔撰写物质文明部分,自己则负责精神文明部分。费弗尔于1956年去世,未能完成他的任务,留下布罗代尔单枪匹马,花去与《地中海》几乎同样长的时间,撰写成《物质文明》这部杰作。


布罗代尔《十五至十八世纪的物质文明、经济和资本主义》(全三卷)


之所以称为杰作,一方面该书的出版标志着布罗代尔个人事业达到了巅峰,另方面他在该书中使用的关于物质文明、市场经济和资本主义三层分立的形象,对经济学家认识市场经济的实质开辟了一条新路。在这以前,不少经济学家以为,社会主义国家实行计划经济,资本主义国家实行市场经济,从而把市场经济与资本主义等同起来。布罗代尔在《物质文明》一书的结论中断然指出:“我认为,形形色色的资本主义与市场经济之间存在着毋庸置疑的区别”。


应该承认,布罗代尔对经济生活的三个层次作了巧妙的、独具匠心的安排。他把衣、食、住、行等最基本的物质生活统称为“物质文明”。这个由他发明、创造的新名词在西方国家的语言中容易引起误解:由于文明(或文化)本身属于精神的范畴,从构词学的观点看,“精神文明”几乎是同义反复,“物质文明”则是自相矛盾。


实质上,物质文明包括着自给自足、以货易货、直接劳务交换以及家务劳动和“修配不求人”等准经济领域。这些被排斥在市场之外的活动,即使在今天的工业化国家中,据说至少要占国民产值的30%至40%。这些“日常生活”构成社会经济的基础。建立在基础之上的塔身,即生产与交换的正常机制,与农村活动、摊贩、店铺、作坊、交易会、交易所紧密联系,这就是作者所说的以竞争为基本法则的“市场经济”。


具有欺诈和独占性质的,并由少数大商人包揽的不平等交换构成宝塔顶,占着居高临下的地位,根据布罗代尔的定义,这就是资本主义。它的本质表现为:


1.始终建立在开发国际资源基础之上,其存在具有世界规模,其势力向世界各地伸展;

2.始终致力于巩固和扩大其法律上或事实上的垄断;

3.始终未能并且永不可能统辖整个经济或全部劳动。


这就是说,没有塔基(物质文明)和塔身(市场经济)的支撑,资本主义也就丧失了立足之地资本主义对市场经济的排挤,在某种程度上,正是挖了自己的墙脚。在这个问题上,布罗代尔承认与马克思关于“剥夺剩余价值”的分析不同,他认为马克思的观点“完全建立在对工业资本主义观察的基础之上”,“假如马克思能接触到摆在我面前的所有资料,我相信他或许会改变他的一些观点。无论如何,他用长时段观点考察历史实在的方法只能使我为之高兴”。



留待晚年享用的白面包


布罗代尔在接近70岁高龄时,才下决心撰写一部法国史。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这是他“留待晚年享用的一块白面包”,因为历史学家从来只是在叙述本国的历史时,才能真正做到得心应手。写作计划极其庞大,全书共分三大部分:《法兰西的特性》,《法兰西的诞生》和《法兰西的命运》。而第一部分包括三个篇章:空间与历史;人和物;国家、文化、社会。阿尔托出版社于1986年出版的三卷书只容纳了第一部分的前两个篇章。写作计划是在1970年开始付诸实施的。当时,他一边把《物质文明》的手稿陆续发排,一边又在法兰西公学、社会科学高等研究院讲授法国史,留下的讲稿经修改、充实后即付梓成书。译者有幸在这位历史学家的工作室里生活了九个月;见到作者为撰写该书收集的几十箱卡片、几十集剪报和成千册参考书,翻阅经作者夫人打字整理的几厚本讲稿,不由对这种勤奋、诚实的治学作风肃然起敬。


可是,到了1985年,当该书第一部分行将出版时,布罗代尔只来得及在1985年10月20日专门为他组织的夏托瓦隆学术讨论会上介绍了撰写该书的原由。一个月后,他于11月27-28日晚间告别人世,使《法兰西的特性》成为一部遗著。其余的部分,即有关“法兰西的诞生”和“法兰西的命运”两大部分的手稿,至今留在他的工作室里,根据作者的遗愿,将不再公开发表。


除以上三部巨著外,我们还要提到由布罗代尔和厄内斯特·拉布鲁斯共同主编的《法国经济和社会史》(1982年法国大学出版社出版),这部八卷本的历史著作具有兼收并蓄的特点,同时囊括了传统史学和新史学的研究成果,甚至参与编写工作的史学家也分属不同的政治倾向,具有广泛的代表性。由此或许可以表明,布罗代尔关于自己“既不属于左派,又不属于右派”、“不喜欢参与党派的政治斗争”的说法并非纯属自我标榜。


布罗代尔还留下两部《史学文集》(分别于1969和1990年由阿尔托弗拉马里翁出版社出版)和一册《文明史纲》。史学文集的内容比较广泛,除开历史与其他社会科学的联系、过去与现时的辩证关系、历史研究在当今社会中的地位等题材外,还包括作者的自传和他为《剑桥经济史》就欧洲价格史问题撰写的一篇文章。《文明史纲》是这位历史“教皇”专门为中学毕业班编写的一部教科书。布罗代尔毕生为“总体史学”而奋斗,但他从不忘记中学历史教学和青少年的特点,要求教师首先“为孩子们讲生动有趣的故事”。直到他去世前一个月,利用夏托瓦隆学术讨论会开会前的余暇,他还特地抽出时间,为土伦的中学生开了一堂课,讲述1707年土伦攻防战的经过。



【本文摘自布罗代尔的《法兰西的特性》译者序言“布罗代尔与年鉴派”】



布罗代尔著作3种

1

《法兰西的特性》


一部长时段、深层次、多面向的

布罗代尔风格的法兰西总体史

他晚年的最后一部大作


用布罗代尔自己的话来说,这是他“留待晚年享用的一块白面包”,因为“历史学家只有研究本国的历史才能真正得心应手”

布罗代尔雄心勃勃的《法国史》计划的第一部分。该书原计划由四卷组成,最终只出版了前两卷:《空间和历史》《人与物》。在这部著作中布罗代尔试图从地理学、人类学、人口统计学、政治经济学等不同人文科学的角度,分别考察法兰西的全部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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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难以想象,这部旁征博引,涉及法、英、意、德、西和加泰罗尼亚等多种文字,初版长达1300余页,内容庞杂、卷帙浩繁的巨著,是在监狱中几乎全凭记忆完成初稿的。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2

《地中海与菲利普二世时代的地中海世界》


历史学领域里程碑式的著作,其研究深度、广度和成就上明显超过他的精神导师。


布罗代尔最负国际声誉的著作,奠定了他作为年鉴学派旗手和第二代领袖的地位。


为我们开辟了新的视野,·······具有革命的性质。

——吕西安·费弗尔(年鉴学派创始人


抓住地中海这样一个历史大人物,利用它的庞大题材,它的种种要求,它的反抗、圈套以及冲动,以期创建一种崭新的史学,不同于老师所传授的那种历史,这是个好机会。

——费尔南·布罗代尔


在作者笔下,地中海不再是一个毫无生机的海洋,而是一个充满激情和生命的历史人物。它精辟地论述了一个地区(地中海)、一个时代(菲利普二世时代)的历史,在于它所使用的方法。按照作者自己的说法,该书的写法是:把历史事实按照三种具有连续性的记载来写,或者按照三种不同的楼梯台阶,或者说按照三种不同的时间计量单位来写。


这三个部分,也就构成了作者所说的长、中、短三个时段。三个时段构成了历史乐章的多个声部,因为在布罗代尔看来,“历史应该是一首能够用多种声部唱出的、听得见的歌曲”。



“每部分自成整体,单独阐明一个问题”

第一部分《环境的作用》

根据地理观察的框架和脉胳仔细寻找了地中海历史上的局部的、不变的、重复的事物,即“具有规律性的事物”,论述的是同他周围环境的关系史。


第二部分《集体的命运和总的趋势》

可以说一部社会史或群体和集团史。这是一种处在地理环境之上而又有别于它、节奏缓慢的历史。该部分重点考虑的是“这些深海暗流怎样掀动了地中海的生活”。


第三部分《事件、政治和人》

叙述的是个人规模的历史。“这是表面的骚动,是潮汐在其强有力的运动中激起的波涛,是一种短促和动荡的历史。……这是所有历史中最动人心弦、最富有人情、也最危险的历史。……它们……对历史的深层只是蜻蜓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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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物质文明、经济和资本主义》这部雄心勃勃的长篇论著,我在1950年就开始了构思,算来距今已经多年了。当时,吕西安·费弗尔正筹备出版一套题为《世界之命运》的通史丛书,是他向我推荐了或毋宁说友好地指定了这个题目。当丛书主编于 1956年去世后,我不得不勉为其难,把他撂下的担子挑了起来。


吕西安·费弗尔本打算亲自撰写《十五至十八世纪西方的思想和信仰》,他的书和我的书本应互相配合、互相补充和互相呼应;不幸的是,他的书将永远出版不了了。我的书也就永远丧失了伴侣。……撰写《地中海》一书大概花了我25年时间,《物质文明》也将近有20年。真是拖得太久了,实在太久了。

——费尔南·布罗代尔



3

《十五至十八世纪的物质文明、经济和资本主义》

一部百科全书式的经典巨著,历时二十年结选撰而成。


书写15至18世纪的资本主义发达史,从特定角度描述了世界物质文明和经济发展的历史。


作为集大成之作,本书不仅展示出布罗代尔的博学广闻和驾驭浩瀚史料的非凡才能,也充分体现了年鉴学派对长时段和经济社会结构两个维度的重视和研究,而它在架构、概念、理论与论证方面所引发的争辩也使其更具长久的魅力。


  • 由于15世纪末的地理大发现,欧洲一鼓作气地(或几乎如此)挪动了自己的疆界,从而创造了奇迹。

  • 从尽可能细致的和不偏不倚的描述着手,我想把握住一些规律和机制,想写一部经济通史(就像一种地理通志一样)或者换别的说法,想提出一种类型学,一个模式或一种语法。

  • 历史学势必要兼并其他人文科学,虽然兼并过程相当缓慢和不无阻力。


“资本主义并不是一朝一夕出现的,其基础只能在长时段的日常物质生活中去寻找。”

第一卷 《日常生活的结构:可能与不可能》

 探讨并比较15-18世纪这四百年之间,全世界各个地区的人口、食、衣、住、行、能源、器物、技术、货币、城市等等与日常生活最直接相关的事物,从副标题“可能与不可能”,可看出作者讲述了这些基本的物质世界是进一步讨论其他经济问题的基础。


第二卷 《形形色色的交换》

基于上一册物质世界的基础,作者开始讨论比较资本主义发达之前,世界各地区的地区商业、各种层次类型的市场、地区之间的贸易关系。


第三卷 《世界的时间》 

相较于前两卷都是讲述一个长时段中的静态结构,本卷开始讲述一个线形的发展过程,也就是资本主义经济,如何一步步在西方发展起来并影响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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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文章来源于微信公众号: 商务印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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