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元朝是中国古代海洋视野拓展与地理认知深化的关键时期，传统的“南海”、“西南海”概念在此阶段显著分化，催生出“西洋” 作为区域概念正式形成，“西洋国” 则成为特定国度的专称。二者共同构成了元朝对“西洋诸番国”认知体系。这一认知体系既植根于唐、宋以来海上贸易的积累，又依托元朝大一统格局下的外交、贸易与航海实践，呈现出“区域命名—国属界定—认知深化”的清晰脉络。本文以《异域志》与《岛夷志略》为核心文献，结合南梁、唐、宋航海实践、域外知识输入及市舶贸易等多维度史料，系统论述“海南”、“西南海”至元代“西洋”是衍化过程。

传统观点认为，“西洋国”则特指印度东南海岸的马八儿国（今泰米尔纳德邦一带）。笔者考据史料，得出和传统观点不一样的结论。

“西洋”所描述的海域概念的清晰，更标志着中国海洋地理认知从模糊海域向精确航区的范式转型，为理解元代海洋文明的发展及中外交流史提供了新视角。

关键词：元代；西洋；西洋国；马八儿；海洋认知；航海实践

一、引言

元代是中国历史上海洋活动最为活跃的时期之一。《异域志》与《岛夷志略》等文献的出现，推动中国海洋认知进入新阶段。标志着中国海洋认知的重大转折。特别是以航海者的亲身经历为蓝本，系统记录了南海与西南海地区的地理、物产、风俗及贸易网络，其中“西洋”概念的出现尤为引人注目。这一概念不仅承接了传统“四海”观念中“西海”的地理边界，更构建起一个以海上贸易为纽带的跨文化互动空间。对《异域志》、《岛夷志略》中“西洋”概念的深入考辨，有助于重构元代海洋知识体系，揭示中外交流史的新维度。

“南海”始终被视为中国疆域的南方边界。然而，元代航海实践与域外知识输入，使这一传统框架面临挑战。《异域志》与《岛夷志略》作为元代重要的地理文献，分别记载了“西洋国”与“西洋”的地理信息，二者对“西洋”的指涉范围是否存在差异？学界对此尚未形成统一认识。本文旨在通过文献互证，揭示元代“西洋”与“西洋国”的精确地理定位，并探讨其历史意义。

二、《异域志》中的“西洋国”

（一）文献记载

《蠃虫录》（一作《赢虫录》）是元代地理学者、元枢密院知院周致中编撰的地理著作，约成书于元末。

《异域志》，最初源于元末周致中所著《蠃虫录》，后经重编作《异域志》。

此外，另有《异域图志》一书传世，现存孤本藏于剑桥大学图书馆，其内容与《臝虫录》高度重合，很可能与《赢虫录》有直接的沿承关系。（参考图一）

图一

《异域图志》 被《三才图会· 人物篇》 整体采录。（参考图二）

图二

《异域志》、《异域图志》、《三才图会· 人物篇》对“西洋国”的描述：

典籍	描述
《异域志》	西洋国，在西南海中，地产珊瑚、宝石等物。所织绵布绝细，莹洁如纸。其人髡首、白布缠头。以金为钱交易，国人至富。
《异域图志》	西洋國，國近西南滨海，地産蘇木、胡椒、珊瑚、宝石等物。所織綿布莹潔如紙。其人髠首、白布緾头，以金銀爲交易。
《三才图会·人物篇》	西洋國，近西南滨海，地産蘇木、胡椒、珊瑚、宝石等物。所織綿布绝细、莹潔如紙。其人髠首、白布緾头，以金銀爲交易。

表一

《异域志》“西洋国”条内容未见于他书，疑为作者依其见闻或采今已亡佚之书而作。

《异域志》中，出现两条“西洋国”、共出现三条“西洋”。

虎六母思	虎六母思，其国在西南海中，回纥之国。其地至热出番布珍宝，与西洋国颇同。
西洋国	西洋国，在西南海中，地产珊瑚、宝石等物。所织绵布绝细，莹洁如纸。其人髡首以白布缠头，以金为钱交易国人至富。
黑暗国	黑暗国，地产犀牛，与回鹘同，即南海中回回也。未尝入中国，其俗皆与西洋同。

表二

 

（二）地理范围的锁定

 

“‘西洋国’，在‘西南海’中，”而《异域志》中，共出现五条“西南海”。

	《异域志》	收录文献
昆仑层期国	其国地极热，在西南海上，接海岛，有大鹏飞则蔽日已，能食骆驼。昔有人拾其翎，截管可作水桶。有野人身如墨漆，鬈发，国人布食诱捉，卖与番商作奴，尚货利也。	宋代文献《岭外代答》、《诸蕃志》。
虎六母思	其国在西南海中，回纥之国。其地至热，出番布、珍宝，与西洋国颇同。
西洋国	在西南海中，地产珊瑚、宝石等物。所织绵布绝细，莹洁如纸。其人髡首以白布缠头，以金为钱交易国人至富。
三伏驮国	在西南海中，有山插环流千里，名大铁围山，人不可跻攀，今古无人得到此，天地设险之所也。惟有一窍可入，国人守之，其安南皆不能入，内有良田，珍宝出焉。	《岭外代答》
拨拔力国	国在西南海中，与野兽同。止食肉，常针牛畜取血和乳生饮之。身无衣，惟腰下用羊皮掩之。	唐代·段成式《酉阳杂俎·境异卷》

表三

从表三统计可知，《异域志》中的“西南海”概念源于唐、宋典籍。

 

三、何谓‘西南海’？

 

（一）秦朝的‘南海’

 

“秦并天下，开岭外，置南海、桂林、象郡。”公元前214年，秦始皇置南海郡。南海郡辖境是东南濒南海，郡治番禺。南海郡因临近南海得名。此时，南海并无明确的海域说明。

 

（二）汉至南朝的‘海南’

 

汉、南梁的典籍对由海道遣使朝贡的‘海南’诸国的位置描述：

描述	典籍	内容
交趾之南	《尚书大传》	交趾之南，有越裳国，
日南之南	《后汉书·南蛮西南夷列传》	日南之南黄支国来献犀牛。(应劭曰,黄支国在日南之南,去京三万里)
日南徼外	《后汉书·南蛮列传》	顺帝永建六年，日南徼外叶调王便遣使来贡献。帝赐调便金印紫绶。
南陲之南	《拾遗记》	南陲之南，有扶娄之国。
日南郡之南	《梁书·诸夷》	扶南国，在日南郡之南海西大湾中，去日南可七千里，在林邑西南三千余里。
海南诸国	《梁书·海南诸国传》	海南诸国，大抵在交州南及西南大海洲上，相去近者三五千里，远者二三万里，其西与西域诸国接。汉元鼎中，遣伏波将军路博德开百越，置日南郡。其徼外诸国，自武帝以来皆朝贡。后汉桓帝世，大秦、天竺皆由此道遣使贡献。

表四

 

从表四统计可知，汉朝以后，对‘南海’诸国的位置描述主要有，交趾之南、日南（郡）之南等笼统描述。

 

而《梁书·海南诸国传》已经开始对南海有详细的划分了。

南海	南大海	西南大海
方位	交州南大海洲上	交州西南大海洲上
距离	近者三五千里	远者二三万里

表五

 

这就是后来，将南海划分为‘南海’、‘西南海’的雏形。此处的“西南海”已经是具有明确地理指向的航区。显然史籍中的这些“南海”、“西南海”的概念都是在南梁产生的，其地理坐标中心均在‘交州’。

 

（三）唐朝的‘西南海’

 

唐·杜佑编撰《通典》有关‘海南’的记述：

海南序略

海南诸国，汉时通焉。大抵在交州南及西南，居大海中洲上，相去或三五千里，远者二三万里。乘舶举帆，道里不可详知。外国诸书虽言里数，又非定实也。其西与诸胡国接。元鼎中，遣伏波将军路博德开百越，置日南郡。其徼外诸国，自武帝以来皆献见。后汉桓帝时，大秦、天竺皆由此道遣使贡献。及吴孙权，遣宣化从事朱应、中郎康泰使诸国，其所经及传闻，则有百数十国，因立记传。晋代通中国者盖鲜。及宋齐，至者有十馀国。自梁武、隋炀，诸国使至逾於前代。大唐贞观以后，声教远被，自古未通者重译而至，又多於梁、隋焉。其无异闻，亦不复更记。

 

黄支

黄支国，汉时通焉。合浦、日南之南三万里，俗略与珠崖相类。自武帝以来皆献见，有明珠、玉璧、琉璃、奇石、异物。大珠至围二寸以下，而至圆者，置之平地，终日不停。——《通典》

 

杜佑明显是将‘黄支国’划为‘海南’诸国，而黄支国在墨西哥。外加上在北美洲的大秦国。基本上可以判定，唐朝的‘西南海’的海域范围为，印度洋+南大西洋，外延至北大西洋。（参考图三）

图三

 

唐·达奚弘通出使海外，著有《海南诸蕃行记》（又名《西南海（诸）蕃行记》）。可惜已佚，是唐代对‘西南海’的最早记载。

	记载	注释
《新唐书·艺文志》	达奚通《海南诸蕃行记》一卷
《宋史·艺文志》	达奚弘通《西南海蕃行记》一卷
《玉海》卷十六	达奚通《海南诸蕃行记》一卷	《书目》（按:指《中兴书目》）云:“《西南海诸蕃行记》一卷，唐上元（高宗年号，674—675年）中，唐州刺史达奚弘通撰，弘通以大理司直使海外，自赤土至虔郍（那？）,凡经三十六国，略载其事。”
		虔郍：即大秦国（Cina)，在西南海。

表六

 

唐人的“西南海”概念在宋、元继续沿用。

 

四、“西洋国”特指‘马八儿国’？

 

马八儿国，在《马可·波罗游记》、《伊本·白图泰游记》、《元史·马八儿传》、《大德南海志》都有记述。

《异域志》	西洋国地产	珊瑚	宝石			所织绵布绝细，莹洁如纸。
《异域图志》	西洋国地产	珊瑚	宝石	蘇木	胡椒	所织绵布绝细，莹洁如纸。
《马可·波罗游记》			国王臂上亦带三金环，全以重价珍珠、宝石为饰，腿上甚至脚趾亦然。因是国王所带之黄金、珍珠、宝石价值连城。此事不足为异，盖其所藏甚多，兼为国中所出也。			应知此马八儿全州之中，不见有一裁缝师或缝衣工人裁制衣服，缘居民皆裸体往来，仅以片布盖其下体，男女贫富皆然。
《岛夷志略·马八儿屿》						男女散发，以椰叶蔽羞，不事缉织。 地产〔翠〕羽、细布，

表七

 

马八儿国，地产没有‘珊瑚’这一重要特产。据此，推断“西洋国”并不是‘马八儿国’。

 

五、“西洋国”是‘古里国’？

 

明朝郑和下西洋三部基础文献包括：马欢《瀛涯胜览》、费信《星槎胜览》、巩珍《西洋番国志》。

《瀛涯胜览》曰：“古里国乃西洋大国也。”《西洋番国志》亦曰：“古里国，此西洋大国也。”那么，古里国是西洋国？

典籍
《异域志》	西洋国地产	珊瑚、宝石			所织绵布绝细，莹洁如纸。
《异域图志》	西洋国地产	珊瑚、宝石	蘇木	胡椒	所织绵布绝细，莹洁如纸。
《瀛涯胜览》	古里国	然后哲地富户将宝石、珍珠、珊瑚等货来看议价，…… 其哲地多收买下各色宝石、珍珠并做下珊瑚等物，		胡椒，山乡住人置园多种。到十月间椒熟，采摘晒干而卖，自有收椒大户收买上官库盛贮。	西洋布，本国名曰扯梨布，出于邻境坎巴夷等处。
《星槎胜览》		其有珊瑚、珍珠、乳香、木香、金箔之类，皆由别国之来。		地产胡椒，亚于下里，俱有仓廪贮之，待商之贩。
《西洋番国志》		以后哲地并富户各以宝石、珍珠、珊瑚来看。…… 其哲地财主多收买各色宝石珍珠，并做珊瑚珠等，		其山乡人多置园种胡椒，十月椒熟，俱采摘晒干，自有大户收买送官库，	西洋布本国名扯黎布，出于邻境坎巴夷等处，

表八

 

古里国，并无本土出产的‘珊瑚、宝石’。其地流通之珊瑚、宝石皆为海外贸易由别国进入，与“地产”之义截然不同。也验证了《岛夷志略》‘古里佛’条。显然，“西洋国”也非‘古里国’。

 

六、“西洋国”位置探讨

 

“西洋国”的原生重要物产首推‘珊瑚’、其次是‘宝石’。放眼整个‘西南海’，珊瑚有三大原产地。

 

（一）亚丁湾

 

蒙元·刘郁撰《西使记》载：“喇斯国出珍珠，其王名乌苏阿都巴，云西南海也，……珊瑚出西南海，取以铁网，髙有至三尺者。兰赤生西南海。”

其中‘西南海’：亚丁湾（Gulf of Aden）。

 

（二）波斯湾

 

《本草纲目》记载：

珊瑚（《唐本草》）

【释名】钵摆娑福罗（《梵书》）。

【集解】恭曰︰珊瑚生南海，又从波斯国及师子国来。

颂曰︰今广州亦有，云生海底作枝柯状，明润如红玉，中多有孔，亦有无孔者，枝柯多者更难得，采无时。谨按《海中经》云︰取珊瑚，先作铁网沉水底，珊瑚贯中而生，岁高三二尺，有枝无叶，因绞网出之，皆摧折在网中，故难得完好者。不知今之取者，果尔否？汉积翠池中，有珊瑚高一丈二尺，一本三柯，上有四百六十三条，云是南越王赵佗所献，夜有光景。晋石崇家有珊瑚高六、七尺。今并不闻有此高硕者。

宗奭曰︰珊瑚有红油色者，细纵纹可爱。有如铅丹色者，无纵纹，为下品。入药用红油色者。波斯国海中有珊瑚洲，海人乘大舶堕铁网水底取之。珊瑚初生磐石上，白如菌，一岁而黄，三岁变赤，枝干交错，高三、四尺。人没水以铁发其根，系网舶上，绞而出之，失时不取则腐蠹。

时珍曰︰珊瑚生海底，五、七株成林，谓之珊瑚林。居水中直而软，见风日则曲而硬，变红色者为上，汉赵佗谓之火树是也。亦有黑色者不佳，碧色者亦良。昔人谓碧者为青琅，俱可作珠。许慎《说文》云︰珊瑚色赤，或生于海，或生于山。据此说，则生于海者为珊瑚，生于山者为琅，尤可征矣。互见琅下。——《本草纲目·金石部·第八卷·金石之二·珊瑚》

文中的‘波斯国海’似指‘波斯湾’（Persian Gulf）。

 

（三）墨西哥湾、加勒比海

 

大秦国，在北美洲。有关大秦国出产珊瑚的记载不绝于汉、唐史籍。《后汉书·西域传》、《魏略·西戎传》、《晋书·四夷传》、《旧唐书·西域传·拂菻》、《新唐书·西域传下·拂菻传》均有记录。篇幅所限，不详细一一列出。

《玄中记》：珊瑚出大秦国西海中，生水中石上。初生白，一年黄，三年赤，四年虫食败。——《太平御览》卷八百七

[三国吴·丹阳太守·万震撰 ]《南州异物志》曰：

珊瑚生大秦国，有洲在涨海中，距其国七八百里，名珊瑚树洲。底有磐石，水深二十余丈，珊瑚生於石上。初生白，软弱似菌，国人乘大船载铁网，先没在水下，一年便生网目中，其色尚黄，枝柯交错，高三四尺，大者围尺余。三年色赤，便以铁钞发其根，系铁网于船，绞车举网还裁凿，恣意所作。若过时不凿，便枯索虫蛊。其大者输之王府，细者卖之。——宋·刘义庆·《世说新语》梁·刘孝标注引

唐·杜佑《通典》似参照《南州异物志》：

 （大秦）西南涨海中可七八百里，行到珊瑚洲，水底有盘石，珊瑚生其上。大秦人常乘大舶，载铁网，令水工没，先入视之，可下网乃下。初生白，而渐渐似苗坼甲。历一岁许，出网目閒，变作黄色，支格交错，高极三四尺者，围尺馀。三年色乃赤好。后没视之，知可采，便以铁钞发其根，乃以索系网，使人於舶上绞车举出。还国理截，恣意所作。若失时不举，便蠹败。——《通典·边防·大秦》

文中的‘涨海’似指墨西哥湾和加勒比海；珊瑚洲似指安的列斯群岛（Antilles）。

 

（四）结论

 

综上，周致中所记“西洋国”，以“西南海中、近西南滨海、地产珊瑚、宝石”为核心特征。

笔者认为，西洋国似指安的列斯群岛。也就是古大秦国的延续。

三国·康泰《吴时外国传》：“外国称天下有三众：中国人众，大秦宝众，月氏马众。”

有关大秦国多宝物，汉、唐史籍均有记载，不再详列。

西洋国的“绵布”应是指汉、唐史籍记载的大秦国的‘海西布’。

有关‘西洋国’记载过于简陋。增加想象，可参考《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有关‘大秦国’的碑文：

案西域图记及汉魏史策。大秦国南统珊瑚之海。北极众宝之山。西望仙境花林。东接长风弱水。其土出火浣布。返魂香，明月珠，夜光壁。俗无寇盗。人有乐康。法非景不行。主非德不立。土宇广阔。文物昌明。

 

七、《岛夷志略》中“西洋”

《岛夷志略》即《岛夷志》之节略，《岛夷志》已佚。《岛夷志略》中出现“西洋”条目的归纳如下：

	《岛夷志略》
无枝拔	在阚麻罗华之东南，石山对峙。民垦辟山为田，鲜食，多种薯。气候常热，独春有微寒。俗直。男女编发缠头，系细红布。极以婚姻为重，往往指腹成亲。通国守义，如有失信者，罚金二两重，以纳其主。民煮海为盐，酿椰浆、蕨粉为酒。有酋长。产花斗锡、铅、绿毛狗。贸易之货，用西洋布、青白处州瓷器、瓦坛、铁鼎之属。	西洋布
淡邈	小港去海口数里，山如铁笔，迤逦如长蛇，民傍缘而居。田地平，宜谷粟，食有余。气候暖。风俗俭。男女椎髻，穿白布短衫，系竹布梢。民多识山中草药，有疵疠之疾，服之其效如神。煮海为盐，事网罟为业。地产胡椒，亚于八都马。货用黄硝珠、麒麟粒、西洋丝布、粗碗、青器、铜鼎之属。	西洋丝布
苏禄	其地以石崎山为保障，山畲田瘠，宜种粟、麦。民食沙糊、鱼虾、螺蛤。气候半热。俗鄙薄。男女断发，缠皂缦，系小印花〔布〕。煮海为盐，酿蔗浆为酒，织竹布为业。有酋长。地产中等降真条、黄蜡、玳瑁、珍珠，较之沙里八丹、第三港等处所产，此苏禄之珠色青白而圆，其价甚昂。中国人首饰用之，其色不退，号为绝品。有径寸者，其出产之地，大者已直七八百余锭，中者二三百锭，小者一二十锭。其余小珠一万上两重者，或一千至三四百上两重者，出于西洋之第三港，此地无之。贸易之货，用赤金、花银、八都剌布、青珠、处器、铁条之属。	西洋之第三港
旧港	自淡港入彭家门，民以竹代舟，道多砖塔。田利倍于他壤，云一季种谷，三年生金，言其谷变而为金也。后西洋人闻其田美，〔每乘舟〕来取田内之土骨以归，彼田为之脉而种谷，旧港之田〔金不〕复生，亦怪事也。气候稍热。男女椎髻，以白布为梢。煮海为盐，酿椰浆为酒。有酋长。地产黄熟香头、金颜香，木绵花冠于诸番，黄蜡、粗降真、绝高鹤顶、中等沉速。贸易之货，用门邦丸珠、四色烧珠、麒麟粒、处瓷、铜鼎、五色布、大小水埕、瓮之属。	西洋人
古里地闷	居加罗之东北，山无异木，唯檀树为最盛。以银、铁、碗、西洋丝布、色绢之属为之贸货也。地谓之马头，凡十有二所。有酋长。田宜谷粟。气候不齐，朝热而夜冷。风俗淫滥。男女断发，穿木绵短衫，系占城布。市所酒肉价廉，妇不知耻，部领〔目〕纵食而贪色，醉酒之余，卧不覆被，至者染疾多死。倘在番茍免，回舟之际，栉风沐雨，其疾发而为狂热，谓之阴阳交，交则必死。昔泉之吴宅，发舶梢众百有余人，到彼贸易。既毕，死者十八九，间存一二，而多羸弱｛之｝〔乏〕力，驾舟随风回舶。或时风恬浪息，黄昏之际，则狂魂荡唱，歌｛十｝〔舞不已。夜〕则添炬晔燿，使人魂游而胆寒。吁！良可畏哉。然则其〔地〕纵〔使〕有万倍之利，何益？昔柳子厚谓海贾以生易利，〔观此〕有甚于此者乎？	西洋丝布
龙牙门	门以单马锡番两山相交，若龙牙｛门｝〔状〕，中有水道以间之。田瘠。稻少。气候热，四五月多淫雨。俗好劫掠。昔酋长掘地而得玉冠，岁之始，以见月为正初，酋长戴冠披服受贺，今亦递相传授。男女兼中国人居之。多椎髻，穿短布衫，系青布稍。〔地〕产粗降真、斗锡。贸易之货，〔用〕赤金、青缎、花布、处瓷器、铁鼎之类。盖以山无美｛林｝〔材〕，贡无异货。以通｛众｝〔泉〕州之贸易，皆剽窃之物也。舶往西洋，本番置之不问。回船之际，至吉利门，舶人须驾箭棚、张布幕、利器械以防之。贼舟二三百只必然来，迎敌数日，若侥幸顺风，或不遇之，否则人为所戮，货为所有，则人死系乎顷刻之间也。	西洋
昆仑	古者昆仑山又名军屯山。山高而方，根盘几百里，截然乎瀛海之中，与占城、〔东〕西竺鼎峙而相望。下有昆仑洋，因是名也。舶贩西洋者，必掠之，顺风七昼夜可渡。谚云：上有七州，下有昆仑，｛计｝〔针迷舵失，人船〕孰存？虽则地无异产，人无居室，山之窝有男｛人｝〔女〕数十〔人，怪形而〕异状，穴居而野处，既无衣褐，日食山果、鱼虾，夜则宿于树巢，仿标技野鹿之世，何以知其然也？｛百｝〔凡〕舶阻恶风湾泊其山之下，男女群聚而玩，抚掌而笑，｛笑而｝〔良久乃〕去，自适天趣。吾故曰：其无怀大庭氏之民欤？其葛天氏之民欤？	西洋
须文答剌	峻岭掩抱，地势临海。田硗，谷少。风俗浇薄。其酋长人物修长，一日之间必三变色，或青、或黑、或赤。每岁必杀十余人，取自然血浴之，则四时不生疾病，故民皆畏服焉。男女椎髻，系红布。土产脑子、粗降真、香味短，鹤顶、斗锡。种茄树高丈有余，经三四年不萎，生茄子以梯摘之，如西瓜大，重十余斤。贸易之货，用西洋丝布、樟脑、蔷薇水、黄油伞、青布、五色鞋之属。	西洋丝布
北溜	地势居下，千屿万岛，舶往西洋，过僧加剌傍，潮流迅急，更值风逆，辄漂此国。候次年夏东南风，舶仍〔上溜之北〕出溜。水中有石槎牙，利如锋刃，盖已不舟矣。地产椰子索、汃子、鱼干、大手巾布。海商每将一舶汃子下乌爹、朋加剌，必互易米一船有余。盖彼番以汃子权钱用，亦乆远之食法也。	西洋
大八丹	国居西洋之后，名雀婆岭，相望数百里。田平丰稔，时雨沾渥。近年田中生丛禾，丈有余长，禾茎四十有八，榖粒一百三十，长半寸许，国人传玩以为禾王。民掘禾土，移至酋长之家。一岁之上，茎不枯槁，后其穗自坠，色如金，养之以槟榔灰，使其不蛀。迨今存其国，时出曝之，以为寳焉。气候热。俗淳。男女短发，穿南溜布。煮海为盐。地产绵布、婆罗蜜。贸易之货，用南丝、铁条、紫粉、木梳、白糖之属。	西洋
万里石塘	石塘之骨，由潮州而生，迤逦如长蛇，横亘海中，越海诸国。俗云万里石塘，以余推之，岂止万里而已哉？舶由玳屿门挂四帆，乘风破浪，海上若飞。至西洋或百日之外，以一日一夜行百里计之，万里曾不足。故源其地脉，历历可考。一脉至爪哇，一脉至勃泥及古里地闷，一脉至西洋，极昆仑之地。盖紫阳朱子谓海外之地，与中原地脉相连者，其以是欤？观夫海洋泛无涯涘，中匿石塘，孰得而明之？避之则吉，遇之则凶。故子午针人之命脉所系，茍非舟子之精明，能不覆且溺乎？吁！得意之地勿再往，岂可以风涛为径路也哉？	西洋
古里佛	当巨海之要冲，去僧加剌密迩，亦西洋诸〔番之〕马头也。山横而田瘠，宜种麦。每岁藉乌爹米至。行者让路，道不拾遗，俗稍近古。其法至｛坦｝〔谨〕，盗一牛，酋以牛头为准，失主仍以犯人家产籍没而戮之。官场居深山中，海濵为市，以通贸易。地产胡椒，亚于下里，人间居有仓廪贮之。每播荷三百七十五斤，税收十分之二，以下次加张叶皮、桑布、蔷薇水、波罗蜜、孩儿茶。其珊瑚、真珠、乳香诸等货，皆由甘理、佛朗来也。去货与小具喃国同。畜好马，自西极来，故以舶载至此国，每疋互易，动金钱千百，或至四十千为率，否则番人议其国空乏也。	西洋诸番
大乌爹	国近巴南之地，介西洋之中峰。山多卤股，田杂沙土。有黑岁，宜种豆。气候常热。俗尚淳。男女身修长。女生髭，穿细布，系红绢梢。男善战，使摽枪，批竹矢，毒于蛇，他国人极畏之。乃以金钱、鱼兼汃子使用。煮海为盐，以逡巡法酿酒。有酋长。地产布匹、猫儿眼睛、鸦鹘石、翠羽。贸易之货，〔用〕白铜、鼓板、五色鞋、金、银、铁器之属。国以汃子、金钱流通使用，所以便民也。成周之世，用钱币，汉武造皮币、铸白银，无非子母相权而已。如西洋诸番国，铸为大小金钱使用，与中国铜钱异。虽无其币以兼之，得非法古之道者欤？	西洋诸番国
天堂	地多旷漠，即古筠冲之地，又名为西域。风景融和，四时之春也。田沃稻饶，居民乐业。云南有路可通，一年之上可至其地。西洋亦有路通，名为天堂。有回回历，与中国授时历前后只争三日，其选日永无差异。气候暖。风俗好善。男女辫发，穿细布长衫，系细布梢。地产西马，高八尺许。人多以马乳拌饭为食，则人肥美。贸易之货，用银、五色鞋、青白花器、铁鼎之属。	西洋
马鲁涧	国与遐迩沙喃之后山接壤。民乐业而富。周回广一万八千余里，西洋国悉臣属焉。有酋长，元临漳人，陈其姓也。幼能读书，长练兵事。国初，领兵镇甘州，遂入此国，讨境不复返。兹地产马，故多马军，动侵番国以兵凡若干万。岁以正月三日，则建高坛以受兵贺，所至之地，即成聚落一所。民间互易，而卒无扰攘之患。盖以刑法之重如此。观其威逼诸番，严行赏罚，亦酋豪中之表表者乎。	西洋国
甘埋里	〔迩〕南冯之地，与佛郎相近，乘风张帆，二月可至小具喃。其〔地船名〕为马船，大于商舶，不使钉灰，用椰索板成片。每舶二三〔层，用〕板横栈，渗漏不胜，梢人日夜轮戽水，不〔使〕枯竭。下以乳香压重，上载马数百匹，头小尾轻，鹿身吊肚，四蹄削铁，高七尺许，日夜可行千里。所有木香、琥珀之类，｛地｝〔均〕产自佛郎国，来商贩于西洋互易。去货丁香、豆蔻、青鞋、麝香、红色烧珠、苏杭色鞋、苏木、青白花器、瓷瓶、铁条，以胡椒载而返。椒之所以贵者，皆因此船运去尤多，较商舶之取，十不及其一焉。	西洋

表九

 

八、元代的“西洋”概念是“大西洋”或者“南大西洋”？

 

《岛夷志略》两条重要的有关“西洋”的资料：

北溜	地势居下，千屿万岛，舶往西洋，过僧加剌傍，潮流迅急，更值风逆，辄漂此国。候次年夏东南风，舶仍〔上溜之北〕出溜。水中有石槎牙，利如锋刃，盖已不舟矣。地产椰子索、汃子、鱼干、大手巾布。海商每将一舶汃子下乌爹、朋加剌，必互易米一船有余。盖彼番以汃子权钱用，亦乆远之食法也。
万里石塘	石塘之骨，由潮州而生，迤逦如长蛇，横亘海中，越海诸国。俗云万里石塘，以余推之，岂止万里而已哉？舶由玳屿门挂四帆，乘风破浪，海上若飞。至西洋或百日之外，以一日一夜行百里计之，万里曾不足。故源其地脉，历历可考。一脉至爪哇，一脉至勃泥及古里地闷，一脉至西洋，极昆仑之地。盖紫阳朱子谓海外之地，与中原地脉相连者，其以是欤？观夫海洋泛无涯涘，中匿石塘，孰得而明之？避之则吉，遇之则凶。故子午针人之命脉所系，茍非舟子之精明，能不覆且溺乎？吁！得意之地勿再往，岂可以风涛为径路也哉？

表十

 

表中“北溜”、“万里石塘”两条记载提供了判断“西洋”位置的重要依据。

“北溜”条中的‘北溜’无疑是指马尔代夫群岛；‘僧加剌傍’是斯里兰卡？那么，就可以清晰地意识到，“西洋”是在斯里兰卡、马尔代夫群岛以西，并不是指整个印度洋。

更万幸的是，“万里石塘”条中还提供了船舶由‘玳屿门’至‘西洋’需时一百多日航程的航海记录（玳屿门，福建泉州东南。）。遗憾的是，《岛屿志略》并没有给出由‘玳屿门’至‘印度半岛’南端航程的航海记录。所幸的是，可以参照《新唐书·地理志》的相关内容。

《新唐书·地理志》	需时
广州东南海行，二百里至屯门山，
乃帆风西行，二日至九州石。	2
又南二日至象石。	2
又西南三日行，至占不劳山，山在环王国东二百里海中。	3
又南二日行至陵山。	2
又一日行，至门毒国。	1
又一日行，至古笪国。	1
又半日行，至奔陀浪洲。	0.5
又两日行，到军突弄山。	2
又五日行至海硖，蕃人谓之”质”，南北百里，北岸则罗越国，南岸则佛逝国。佛逝国东水行四五日，至诃陵国，南中洲之最大者。	5
又西出硖，三日至葛葛僧祗国，在佛逝西北隅之别岛，国人多钞暴，乘舶者畏惮之。其北岸则个罗国。个罗西则哥谷罗国。	3
又从葛葛僧只四五日行，至胜邓洲。	4.5
又西五日行，至婆露国。	5
又六日行，至婆国伽蓝洲。	6
又北四日行，至师子国，其北海岸距南天竺大岸百里。	4
又西四日行，经没来国，南天竺之最南境。	4
总和	45

表十一

从表十一的统计可知，‘玳屿门’至‘南天竺’的航程45天。

‘玳屿门’至‘西洋’的航程以105天计算。105-45=60天，这两个月时间，船舶足以从‘印度半岛’绕过好望角航行至佛得角群岛了；如果保守估算‘玳屿门’至‘印度半岛’南端需60日（两个月）航程，105-60=45天，这一个半月时间，船舶亦足以从‘印度半岛’绕过好望角。

所以，《异域志》中“西洋”概念至少是指“南大西洋”，广义上延伸是指整个“大西洋”。

 

九、“西洋人”航海贸易范围

 

如下表所示：

	《岛夷志略》
旧港	自淡港入彭家门，民以竹代舟，道多砖塔。田利倍于他壤，云一季种谷，三年生金，言其谷变而为金也。后西洋人闻其田美，〔每乘舟〕来取田内之土骨以归，彼田为之脉而种谷，旧港之田〔金不〕复生，亦怪事也。气候稍热。男女椎髻，以白布为梢。煮海为盐，酿椰浆为酒。有酋长。地产黄熟香头、金颜香，木绵花冠于诸番，黄蜡、粗降真、绝高鹤顶、中等沉速。贸易之货，用门邦丸珠、四色烧珠、麒麟粒、处瓷、铜鼎、五色布、大小水埕、瓮之属。	西洋人
古里佛	当巨海之要冲，去僧加剌密迩，亦西洋诸〔番之〕马头也。山横而田瘠，宜种麦。每岁藉乌爹米至。行者让路，道不拾遗，俗稍近古。其法至｛坦｝〔谨〕，盗一牛，酋以牛头为准，失主仍以犯人家产籍没而戮之。官场居深山中，海濵为市，以通贸易。地产胡椒，亚于下里，人间居有仓廪贮之。每播荷三百七十五斤，税收十分之二，以下次加张叶皮、桑布、蔷薇水、波罗蜜、孩儿茶。其珊瑚、真珠、乳香诸等货，皆由甘理、佛朗来也。去货与小具喃国同。畜好马，自西极来，故以舶载至此国，每疋互易，动金钱千百，或至四十千为率，否则番人议其国空乏也。	西洋诸番
马鲁涧	国与遐迩沙喃之后山接壤。民乐业而富。周回广一万八千余里，西洋国悉臣属焉。有酋长，元临漳人，陈其姓也。幼能读书，长练兵事。国初，领兵镇甘州，遂入此国，讨境不复返。兹地产马，故多马军，动侵番国以兵凡若干万。岁以正月三日，则建高坛以受兵贺，所至之地，即成聚落一所。民间互易，而卒无扰攘之患。盖以刑法之重如此。观其威逼诸番，严行赏罚，亦酋豪中之表表者乎。	西洋国

表十二

 

从《岛夷志略》记述分析，‘西洋人’已经航海至旧港、古里佛、马鲁涧等。西洋国（一说：西洋诸番国）已经将贸易的触角伸向东南亚、南亚、东北非洲等。贸易流通范围最广泛的产品是西洋布、西洋丝布。

 

十、“西洋”、“西洋国”概念产生的时代背景

 

唐、五代、宋时期，亦是西亚大食帝国的兴起之时，随着东、西亚航海技术发展、交流，以大食诸国（西亚、北非：原阿拉伯帝国疆域）为中心地理命名体系传入宋朝。大食诸国之东、西为“东大食海”和“西大食海”。大食之南为“细兰国”（亦曰“细兰洲”，南部非洲）环绕之海为“细兰海”。东大食海在“交址以西”；“西大食海”之西为“木兰皮诸国凡干余”。但，这种命名体系似乎并没影响到元朝。何因？

十三世纪发生了一件影响世界历史进程的震撼人心的历史事件——蒙古帝国崛起。整个亚洲几乎为蒙古帝国所有，东欧为蒙古帝国兵威所及；西欧亦被蒙古帝国视为臣属。名义上，蒙古帝国统一了欧、亚两洲，部分非洲、美洲，甚至部分澳洲。可以这样说，1300年前后的世界历史就是蒙古帝国史。

元朝一位宗王曾经自豪曰：“世祖皇帝混一四海”这绝非妄言。

以蒙古诸汗国为中心地理命名体系中的“西洋”、“西洋国”也就产生在这个时期。

据记载，周致中昔在元历仕十九载，使外番者六，其四夷人物风俗靡所不知，故撰著此书以壮其为使之意。“西洋”、“西洋国”或其为使时所见所闻的记录。

 

十一、“西洋”是怎么成为印度洋的代名词的？

明初永乐、宣德年间，郑和七下西洋，随行人员马欢、费信、巩珍等人分别撰写了《瀛涯胜览》《星槎胜览》和《西洋番国志》三大著作，留下了大量详实的第一手资料。通过对比这些文献，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明朝人对“西洋”、“西洋国”认知的演化过程。

明人称‘古里国’为‘西洋大国’。于是印度洋堂而皇之成为明人眼中的‘西洋’。

安南国，永乐五年（1407年），明廷置交阯承宣布政使司；永乐六年（1408年）； 明廷正式下诏书，把“安南”更名为“交趾布政使司”（ 行省）。

宣德二年（1427年）废交阯布政司，仍为 安南国。

明人称印度洋为‘西洋’；‘古里国’为‘西洋大国’，属实情有可原，毕竟其方位是在安南国（明交趾布政使司）之西南。

让人难以理解的是，明人将‘占城、爪哇、旧港’这些在安南国之南的国家也划入‘西洋’范畴。明人似乎在地理方位上产生严重混乱。

明朝与元朝相较，西洋的距离被大幅缩短，但，其范围大幅拓展了，都拓展到南海了。“西洋国”的专称则泛化为“西洋诸国”（或“西洋诸番国”）。

十二、‘七下西洋’中的“西洋”指那？

 

马欢在《瀛涯胜览》自序中两次提到《岛夷志》：

余昔观《岛夷志》，载天时、气候之别，地理、人物之异，慨然叹：普天之下何若是之不同耶？永乐十一年癸巳，太宗文皇帝敕命正使太监郑和等统领宝船，往西洋诸番开读赏赐，余以通译番书，忝备使末。随其所至，鲸波浩渺，不知其几千万里。历涉诸邦，其天时、气候、地理、人物，目击而身履之，然后知《鸟夷志》之所著不诬，而尤有大可奇诧者焉。于是采摭诸国人物之妍媸，壤俗之同异，与夫土产之别，疆域之制，编次成帙，名曰《瀛涯胜览》。俾属目者一顾之顷，诸番事实悉得其要，而尤见夫圣化所及非前代之比。弟愧愚昧，一介微氓，叨陪使节，与斯胜览，诚千载之奇遇也。是帙也，措意遗词不能文饰，但直书其事而已，览者毋以肤浅诮焉。是为序。——永乐十四年岁次丙申黄锺月吉旦会稽山樵马欢述。

 

另据研究，费信所著《星槎胜览》，其内容有一半来自《岛夷志略》。

元朝的“西洋”、“西洋诸番国”这一认知体系被明朝继承，郑和“七下西洋”正是在元朝“西洋”概念与地理认知基础上的开拓。

笔者认为，明舰队的‘大航海’是参考了宋、元的航海资料，‘七下西洋’，其目的地是‘大西洋’、‘美洲’。搞清楚这个，也就明白《西洋番国志》实际上是，航海至西洋沿途所经历的诸番国的记录，实是记录至西洋的航线。接下来的问题是，‘七下西洋’到了美洲吗？

“西洋”这一地理概念也在明朝的舆图中有所保留。

图四

如图四所示，永乐十六年（1418年）《天下诸番识贡图》左下部分，准确地标注了“西洋”。

万历三十年（1602），利玛窦绘制的《坤舆万国全图》将中国放在中央，这种制图模式显然受元朝（大汗国）影响。

图五

如图五所示，《坤舆万国全图》左下部分（今南印度洋）处标注了“西南海”，这个地理概念来源于唐、宋、元的一脉相承。图左标注了“大西洋”，这个脱胎于元朝的“西洋”概念。

 

十二、结语

 

元代“西洋”概念的形成，标志着以蒙古诸汗国为中心点地理坐标体系的建立。并一直沿用至今。近似复古了传统以中国为中心“四海”体系中的“西海”！元代至明初“西洋”概念的演变，和大一统的蒙古汗国的瓦解、蒙古大汗退回草原，明朝建立，地理中心坐标系改变有直接关系。

元代“西洋”与“西洋国”的地理定位，是中国海洋认知体系从传统向现代转型的关键节点。可通过《异域志》与《岛夷志略》的文献互证。从“西海”到“西洋”，再到“大西洋”，这一词汇的演变浓缩了中国人世界观的重塑过程。

 

参考文献

【1】《蠃虫录》：明代书籍中的域外镜像

【2】剑桥大学图书馆藏明刊《异域图志》考

【3】周致中：《异域志》

【4】汪大渊：《岛夷志略》

【5】《异域图志》

【6】《三才图会》

【7】《岭外代答》

【8】《诸蕃志》。

【9】《酉阳杂俎·境异卷》

【8】《后汉书·南蛮西南夷列传》

【9】《拾遗记》

【10】《梁书·海南诸国传》

【11】《通典》

【12】《达奚弘通出使的‘虔那’国在哪？》

【13】《新唐书·艺文志》

【14】《宋史·艺文志》

【15】《玉海》卷十六

【16】《尚书大传》

【17】《马可·波罗游记》

【18】马欢：《瀛涯胜览》

【19】费信：《星槎胜览》

【20】巩珍：西洋番国志

【21】《后汉书·西域传》

【22】《魏略·西戎传》

【23】《晋书·四夷传》

【24】《旧唐书·西域传·拂菻》

【25】《新唐书·西域传下·拂菻传》

【26】蒙元·刘郁撰《西使记》

【27】《本草纲目》

【28】《玄中记》

【29】[三国吴·丹阳太守·万震撰 ]《南州异物志》

【30】《吴时外国传》

【31】《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

【32】《新唐书·地理志》

【33】《元史·卷一百一十七·列传第四·牙忽都传》

牙忽都进曰：“太祖皇帝削平四方，惟南土未定，列圣嗣位，未遑统一。世祖皇帝混一四海，顾惟宗室诸王，弗克同堂而燕。今陛下洪福齐天，拔都罕之裔，首已附顺，叛王察八儿举族来归，人民境土，悉为一家。地大物众，有可恃者焉，有不可恃者焉。昔我太祖有训，世祖诵之，臣与有闻，治乱国者，宜以法齐之，所以辨上下，定民志。今请有以氏整饬之，则人将有所劝惩，惟陛下鉴之。”